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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级木匠当协警,断指明志为哪般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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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西 发表于 2015-1-29 08:43:1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西西
2015-1-29 08:43:10 372 0 看全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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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小说)我的老同学
文/吉建军
因为我念书时间不长,有限的几个同学里面,混的最好的却要属老懊了。
老懊总是一副懊愁的脸,这张脸从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在,没有变啥,黑黑的,额头狭窄而嘴唇肥厚,一双三角眼加上天生的正八字眉,活脱脱一个“囧”字。小时候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鼻子下面两筒子粘稠的鼻涕。即使在他成年之后不再流鼻涕,我仍然能从他胡子剃得精光的人中周围看到曾经流过鼻涕的痕迹,因为长期用鼻孔吸鼻涕而留下的习惯,造成鼻子下面的部分微微隆起,这个特征却是改不了的。
因为这长相,得了个绰号叫“老懊”,在陕西话里面,懊就是发愁、不顺心的意思。但是在我的记忆力,老懊还是很顺心的,一直以来,这狗日的都是我同学里面混的最体面的。
老懊家在牛湾,官名叫牛三胜,上头还有两个哥,但是都没成人就死了,剩下他一根独苗,从小就受宠。我记得那时候上小学三年级,从我屋去学校要从老懊家门口过,所以每次都在门口叫他一声,他听见我叫就出来:“五娃候我一下,我还没吃奶哩!”我当时很吃惊:“这么大了还吃奶?”老懊一张苦焦脸就不自然了,只是一味让我在门口候他。
老懊跟南何村的何光明是表兄弟,年纪却跟我差不多大,但是何光明对老懊还是很照顾的。前几年何光明包工程的时候,老懊跟着鞍前马后的支应,虽然挣得是死工资,但是暗地里还是抠了何光明不少钱。二狗说:“老懊狗日的个人表哥手里都抠哩。真不够人,何光明怕是不知道。”我却不这样认为:“何光明是啥人,一双眼睛比贼还精,咋能不知道?不说罢了。”二狗没言传。
所以,摊上个受宠的地位和有本事的表哥,老懊的日子过得很是让人眼红,不几年,我们南何村几个光棍还不算老光棍的时候,老懊都把新房栽起,把媳妇娶到屋里了。但就在这时候,何光明把老懊撵赶了,老懊想不通去问原因,何光明开门见山地说:“这二年你在工地上能偷能卖,我说过啥吧?没有嘛!给你庄子上把新房栽起,把媳妇娶到屋里,差不多了吧?这下回去过日子,媳妇娶到屋里了,你娃都成人了,再不要叫我抬挟了。”老懊带着一张更加愁苦的哭脸就回了牛湾了。
不能不说老懊这怂还真是有本事、有心眼的人,在何光明的工地上,老懊并不是只顾着自己挣钱,他竟然跟何光明工地上的木工学会了打家具的木匠手艺,而且给自家打了一副新家具之后,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。
那二年农村盖房热,新房盖起了大多数人家却都还摆着原先的旧家具,显得极不协调,而城里的家具又价钱贵得让村里人都不敢听,听了价都不敢睁开眼。这就给这些有木匠手艺的人提供了很广阔的挣钱空间。农村不缺木料,工价又不高,所以在新家具的问题上,农村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让木匠进门打家具。
老懊于是带着从何光明工地上溜回来的木匠家具,戳着一张愁苦脸,在柳林镇周边农村展开行动了。而这个时候我跟二狗往往只能走街串户地卖力气,挣钱多少当然不能跟老懊同日而语。二狗曾经问过一回老懊一天挣多少钱,老懊也不避讳:“一天二百,吃喝抽烟刨过!”我跟二狗把牙都快咬烂到嘴里了。这狗日的老懊,干一天顶我俩四五天!有手艺就是不一样。
我跟二狗有时候没有活,竟然有主家专门打发人来南何村叫去帮忙,到了主家屋里一看,老懊在做木匠活哩。我俩只能给他打下手,一天一百元。原来是老懊专门叫人家主家招呼我俩的,我跟二狗啥都清白。又叫了几次,我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。有时候就推脱,老懊急了就亲自过来叫:“你俩能耍球!不要给我摆这个球世相,同学兄弟一场,不要弄难看!”我跟二狗弄了个没脸,就只好跟着老懊混了。
老懊从来不克扣和拖欠我们的工钱,一方面是老懊手艺好,主家一般不拖欠,就是遇到手头暂时不活泛的主家,拖上一段时间,老懊也从不催要,但是宁愿自己贴钱也要把我们俩的工钱先结了。在这一点上,我跟二狗都觉得老懊这人很“质量”哩。
老懊手艺越来越好,何光明就打发人过来叫,叫了几回老懊都不去,老懊给我俩说:“人活得要有志气,怂大个事,世事就是这,谁离了谁也能活。不溜他何光明的尻子!”我俩当时一致认为,老懊这狗日的不简单,将来怕是要成大事的。
但是二狗不以为然:“就他?长成那样子,小时候鼻涕两筒,能成了啥大事?”我说:“咱俩不流鼻涕,还不是跟着人家尻子后头溜哩?盘子盛水,咋也不如碗,人家是盛大菜的。你不信看。”二狗仍然不相信,他觉得老懊这人太钻,太钻的人往往欲望强烈,容易走极端。老懊嗜赌如命就是最好的明证。
在很小的时候,老懊就喜欢赌博。上学的时候,课本可以不带,一副扑克牌是少不了的。但是老懊脑子好,记牌记得准,每次跟同学打牌都是只赢不输。后来在各个村子里耍钱,当然也是赢多输少。而随着老懊挣钱越来越多,就越耍越大了。有一回在柿子洼跟一伙子摇色子,把柿子洼做棺材的同行单眼赢得红了眼,最后把两口整板的松木寿材输给了老懊。
好景不长,我跟二狗追随老懊一起混饭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。老懊给柳林镇派出所的何所长打了一套家具,外加一个八仙桌。老懊在这个活计上把自己所有的木匠水平都发挥到了极致,从头到尾没有用一根钉子,全部都是卯窍连接。这个工程完工之后,整个柳林镇包括整个县城都震惊了。全县上上下下的干部,都跟看稀罕一样,来到何所长的家里观赏这幅家具,就像欣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。而老懊也因此在整个渭水县名声大噪。这当然让何所长脸上光辉无限。
何光明因此亲自去牛湾请了几次老懊,甚至连何光明的老妗子都惊动了,而老懊根本不为所动。何光明说:“兄弟,这回你无论如何得出山给哥帮忙了。”老懊面无表情而自带懊恼:“哥,我家就在山里,我不想出山么!”何光明知道老懊给他装糊涂,弄了个没脸也就不说啥,把一堆礼物给老懊妈搁到炕上就走了。老懊妈就说老懊:“好我娃哩!你当年受苦熬活的时候,谁帮你的?你而今要记人好处哩!”老懊不慢地说:“有球好处!你混的不行的时候当狗使唤哩。而今有本事了,倒过来骚情了。我牛三胜还不至于跟他讨吃要饭!我靠的是个人的本事!”老懊妈见劝不下老懊,也有些生气:“你有球本事!就是木匠手艺还不都是跟你哥工地上学下的?你除了摇碗碗打牌还会做球!”老懊被老娘鹐到痛处了,这才怏怏地说:“我再赌博把手指头剁了!反正何光明的脸我再不看了!”
我跟二狗追随老懊熬活的日子很快就宣告结束了。因为老懊去了柳林镇派出所当了一名协警,这当然是何所长安排的,虽然是协警,但是属于工人身份,修修补补的正好是老懊擅长的事情。当老懊身着赞新的警服站到南何村的祠堂跟前叫我跟二狗的时候,我俩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哪儿跑呀!众所周知的原因,农村的光棍青年,多多少少都有些偷鸡摸狗的小勾当,这事情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一旦抓到派出所,肯定是凶多吉少。老懊当然知道,笑着说:“嫑跑嫑跑!是我!吓死你俩狗日的!”我跟二狗听声才辩出来是老懊,二狗眼睛瞪得快憋出来了:“好狗日的!老懊!当上差人了!好冷怂哩!”我俩在老懊的新制服上面又是摸又是拍的,二狗甚至在手上吐上唾沫擦一下是真是假,让老懊给笑着挡住了。
老懊说:“这下我就到派出所上班了,再有个啥事情咱弟兄三个也搭不成班子了。”我俩都不说话,一方面对老懊很嫉妒,另一方面对我俩未来充满了迷茫。老懊说:“嫑懊愁!球大个事!老五、二狗,我给你俩一人打一个八仙桌,加凳子,不用一根钉子!”我笑了:“好你狗日的糟蹋我哩!我屋就我一个,我要的八仙桌是换地方耍球呀?”老懊笑了:“锤子!谁敢说谁以后能成龙成凤的?谁都估不准!”
老懊当然没有给我俩做八仙桌,他太忙了。忙着利用手中一点有限的权利挣钱哩。我听二狗说,南湾的一条公路要重修,老懊利用自己在派出所工作的优势,成功弄到一段工程。何光明这次可没弄到便宜,气得把工地养的黑狗都打死了。我见了老懊,劝他说:“你而今是公家人,有些事情不敢弄。”老懊说:“球!我是个临时工,没编制没身份,公职人员不叫经商,跟我球关系没有!”我说你狗日的逛得灵。老懊说:“咱这啥脑子?”
后来老懊就不经常见了,据说仍然到处赌钱。老卫是县城各个地方赌场的常客,经常好几天不见人,派出所也寻不着人。老懊输光了赌净了就回来了,继续寻挣钱的门路。当然都是利用他手里的关系,木匠活是彻底不做了。我有一回见了老懊媳妇,领着俩娃在南坡割柴,我就问:“嫂子你咋跟娃割柴哩?”老懊媳妇说:“你哥狗日的一天寻不着人,把屋里能卖的都卖完了。上月我娘家兄弟给弄了一吨煤,前几天都叫人拉走抵债了。我不割柴马上入冬呀,日子咋过哩!”我就叹了口气:“老懊狗日的还是那贼眉眼,狗改不了吃屎!”老懊媳妇抽泣了一下:“好我兄弟哩!我命苦的不像啥了,想着跟这狗日的享福哩,没想到罪更大。”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安慰话,就说:“啥时候我见了说说他,还能这样子!”老懊媳妇说:“球不顶,谁说都球不顶。哎……”我给老懊媳妇帮忙把柴割完,就回去了。我给二狗说老懊赌钱的事情,二狗说:“这事情不用给我说,我早知道这结果。他老懊非栽到这赌博上,不信咱再看。”
当时县城赌博成风,大大小小的地下赌场遍布在县城的各个角落。我南何村也有一伙子参与这股恶风邪气了。有一回,南何村的老卫几个在南湾赌钱,叫派出所给连锅端了。老卫媳妇找到我,让我跟二狗给老懊说说好话,把老卫捞出来。
我们就找到老懊,这狗日的连一点绊子都没打:“交五千块钱。”老卫几个出来之后,对我和二狗千恩万谢,我俩就笑了。我们俩从来没有得罪过老卫,不过老卫这怂嘴长,爱说个硬话。老卫曾经说过:“你这几个光棍把南何村弄得乌烟瘴气的。没有一个好东西。”我跟二狗就把老卫砸了一顿,让老卫求饶,狗日的骨头硬,撑到底没松口,老卫说了:“我从来不把你放眼里。球大个事!”我当时说:“老卫你狗日的嫑耍硬,有你求到老子的时候!”老卫说:“哎呀!我球打(碎)了也不求你们这一杆杆瞎怂!”所以,对于老卫被抓,我跟二狗当时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最终决定把他捞出来,还是觉得有人求总是显得咱有本事。后来听说老卫媳妇先找的何光明,何光明说了:“我个人的事情都不求他,你家这怂事情我不管!”我跟二狗明显就有了被低看的嫌疑。我无所谓,二狗咽不下这口气,老卫把烟酒放到二狗炕上,临出门的时候二狗问他:“老卫你球打了没有?”老卫听到后停住脚步,后背明显颤栗了一下,没有说话就走出门了。
当然这让我跟二狗在南何村有了很大的面子。而正是因为老懊的关系,我俩才达到了目前人生的巅峰。但是老懊最终还是出事了,因为他也爱赌博,去了外地的大赌场子,把多少年的继续全部都踢腾光了,最后连新房子都卖了,一家子老小几口子搬到了老房子里头。
媳妇和老娘把老懊骂得狗屎临头,最终老懊在骂声中受不了麻烦,用切面刀把自己的一个指头剁下来了,一下子家里就安宁了。老懊连伤口看都不看,倒了一碗白酒把指头往白酒里面一放,血一下子就把白酒染红了。老懊被送到医院了。
从医院出来之后,在家里休养期间,老懊倒是没有再赌钱,伤口好了不久就又忍不住了。三怪说他在南湾又看见了老懊,在里面大呼小叫的,我瞪着三拐:“你狗日的还去赌场哩?”三拐说就过去寻个人捎句话,打了个转身就出来了。三拐说老懊都把指头剁了咋还耍钱哩?我说:“你不知道?老懊狗日的天生六指,剁了一个跟咱才一样!”三拐想了想说:“怪不得!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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